独家专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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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财体育讯:注:本文首发于2018年6月6日。梦想就如同花朵一样,在汗水中,奋斗之后终将绽放,努力的前往,也永远不曾改变方向。——题记5月底的北京,褪去了春季的温柔,街边有了盛夏的味道,回国已经三个月的王楚,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他没有像走训的球员一样租房或买房,而是住在俱乐部位于丰台的基地。那里安静,适合他这样在国外长大的人独自生活。在球队放假后,我和王楚约在工体旁的一间小办公室里见面,他的眼窝有些深,前一天预备队赛事的疲劳写在脸上。我用四川话向他打着招呼,他笑着说:“我过两天就回成都了。”刚刚过去的中超第11轮联赛中,北京人和2-0击败了广州恒大,其中外援穆坎乔上半场受伤,教练没有对位换上王楚,而是选择了防守更强的尼扎木丁。休赛期前最后一场没踢,这让他有些失落。“肯定是很遗憾的,对阵那么强的对手,谁都想表现,当时我们在领先的情况,穆坎乔受伤了,教练可能还是希望加强防守吧。就一个非U23名额,还是可以理解的。我也不能质疑教练,还是做好自己。”加盟北京人和之前,王楚已经在葡萄牙的科瓦彼达迪呆了一年半的时间,那是一家带有中资背景的甲级俱乐部,但王楚在这里获得的机会也并不多。在一场葡萄牙杯赛后,他去到了西班牙,北京人和在那边进行冬训。“我早就完全恢复了,但有时候表现很好,教练也不用我,所以也动了想走的心思。原本想继续回法国,人和这边正好有一个机会,就过来看看。”试训期间,王楚表现出色,对阵奥地利球队维也纳快速,他打进1球。2月25日,中超转会窗口截止前,北京人和官方宣布王楚加盟。这是27岁的王楚,第一次征战国内职业赛场。消息甫一公布,也令许多一直以来关注和关心他的球迷和媒体人唏嘘不已。正如北京人和在官方公告中写道:“王楚,曾经被寄予了无数的希望。少年天才,意气风发,鲜衣怒马,扬名异邦。无奈伤病,无奈时运,让他放慢了自己的脚步。”如果说要评选过去20年中国足球最令人遗憾的球员,董方卓之外,只有王楚。Chapter1初见幼年王楚走上足球之路,是一个偶然又必然的结果,1994年,甲A联赛风风火火地在中华大地上开展起来,而开幕式正好就在成都举行。那时候拥有马明宇、魏群、姚夏等人的四川全兴是甲A的劲旅,川人不屈的战斗精神,西南足球独有的风格流派造就了成都那个黄金年代的黄金球市,“雄起”、“黄色狂飙”这些词语响彻整个中国,也影响了那一代四川青少年,纷纷踏上学球道路。但那时,91年出生的王楚还只是个4岁小孩,父亲并没有打算让他去踢球。直到有一天王楚的表哥告诉他父亲在外面看见一个小孩踢球踢得很好,老王去观看了一下之后恍然大悟,原来足球需要从这么小就抓起。于是,他决定给王楚在附近报个培训班,“那时候5岁以前的小孩都不收。”但王楚父母软磨硬泡,终于让教练留下了他。“我父亲痴迷体育,尤其在年轻时候看过世界杯后更喜欢足球了,而且他也非常懂球,能分析的头头是道。”有了父亲的加持,王楚的起步还算顺利,转年到了上小学的年龄,他被特招进入了成都一所具有足球传统的小学——石笋街小学。很快,他就展露出了自己的天赋,成都当地经常会有一些比赛,包括“贝贝杯”这种大型少儿足球赛事,石笋街小学堪称制霸全市。“当时在成都,我就是最好的小球员了,家长、教练基本都知道我,而且他们也都说,希望能把我送出去踢球,别耽误了。”2002年,王楚在成都锦江大礼堂举行的颠球比赛中,以40分钟颠球5207个,创造了当时的吉尼斯世界纪录。同年,成都德瑞足球中心成立并请来了一位法国教练,他亲自挑选了王楚进入队中,一起入队的还有比王楚大两岁的张池明。“德瑞足球中心当时是中法联合项目,我们这批球员进去就是奔着要出国的目标去的。基本上就是说过一两年,我们就要去法国了。”一切如愿,2004年5月,王楚和张池明、吕晶一行前往法国梅斯进行了试训,当天的梅斯官网还对三位少年进行了报道。最终,年纪最小的王楚成为了唯一留下来的人,张池明和吕晶则辗转埃弗顿、谢菲联等地。后来,另一名中国球员姜胜也一起来到了梅斯,成为王楚的队友。王楚介绍说,梅斯的青训在法国一直都很有名气,所以人员流动也很大,“许多人来个半年一年就走了”,而他待了8年,整个青少年时光都给了梅斯。初到梅斯,王楚被新鲜感笼罩,这里有他没见过的各种肤色和语言的人,有他没接触过的各种新奇的训练方式。和大多数中国球员出国所遭遇的语言文化困境不同,年少的王楚开朗、乐观,他积极融入了这样一个环境中,出色的球技也深得教练喜爱。“也不是不想家,一方面每年能回两次家,另外这些好的事物冲淡了对家乡的思念。”Chapter2
绽放在U14梯队,王楚是绝对的核心球员,经常还能够跨级别参赛,和他的室友,比他大一岁的皮亚尼奇也成为了好队友。由于当时的媒介不发达,从欧洲到中国消息难免有误差,时至今日,媒体和球迷们依旧秉持着王楚是法国U14银球奖和欧青赛U15力压阿扎尔获得金球的说法。王楚回忆说:
“其实从来都不是什么欧青赛,包括后来有媒体说联赛,都不是。当时是这样的,三月份我们在马赛参加了一项比赛,我进入了最佳球员的三人评选,但只拿到了第二名。因为这个事情我还哭了,我就认为我是最好的球员。过了两个月,我们又在巴黎踢了个杯赛,那个比赛是法国规模最大的一项赛事,叫巴黎圣日耳曼杯,就在巴黎俱乐部的训练场旁边比赛。”那届赛事,共有16支球队参加,分为四个小组,法甲、德甲、西甲等地的俱乐部都有参赛。王楚带领的梅斯高歌猛进,最终决赛不敌对手,但王楚众望所归,拿到了当届赛事的最佳球员。王楚说:“赛后大家都为我鼓掌,觉得这个奖项就应该是我的。因为上一项赛事我没拿到,就觉得很遗憾。”而比王楚大三天的阿扎尔,还没有那么多关注度,他在不久后从图比兹去到了法国里尔梯队,两年后签下了职业合同。此外,当时的梅斯阵容还有后来的另一位世界级球星——皮亚尼奇,对于他,王楚一直赞赏有加:“皮亚尼奇是我的队友和室友,我们关系非常好。他是90年的,我觉得他踢得非常好,我自认为不如他,经常会把我们拿来比较,但他在意识和处理球的天赋很高。”尽管如此,在梅斯,王楚依旧被教练和队友们称为“中国齐达内”,而因为他的名字chu与《足球小将》主角大空翼的名字发音(Tsubasa)相似,他也有了这样一个极具漫画色彩和热血的绰号。没有谁能抵挡这样一段美好的回忆,时至今日,王楚的微信账号都还用的是“Tsu”。同时,他也成为了球队的队长之一,随后,他们拿下了U16年龄段的冠军,中国国少队中也有了他的名字。2007年,当他和梅斯青年队一起回到中国打比赛,媒体将他比作是“足球界的姚明”,一切都在向着光明前程发展。王楚在当时许下了一个愿望,希望自己能像皮亚尼奇一样,17岁就踢上法甲,成为中国第一人。或许是太久没有聊起那段岁月,王楚的表情也变得神采奕奕,那是最好的时光,却又背负了太多期望,这种期望是自己的,也是来自遥远东方的。这样的期望或许激励王楚成长,但最终也给他带来了太多的痛苦。Chapter3
伤痛在经历了三年多的培训后,王楚即将成年,他迎来了身体发育的关键时期,却开始频繁被伤病侵袭。高强度的训练量给他的关节带来了疼痛,少有经历过伤痛的年轻人,在心态上也出现了急躁,2008年休战大半年,他想要早日回到球场,想踢上法甲,“当我有伤病的时候,就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赶快弄好去比赛,但很多时候伤还没完全好,反反复复,自己的心态也失衡了,总觉得在比赛中没有发挥好,很多事情都进入了恶性循环,小伤病就累计成了大伤病。”2009年的全运会预赛,刚刚从伤病中走出来几个月的王楚,遭遇了膝盖韧带撕裂。在坊间流传的故事里,是一位全运会球队的教练,说“踢不过就废了他”,让他从此天才陨落。悲情的故事总能打动人心,但面对这样一个剧本,王楚选择了否认,在他看来,自己是一个乐观、坚韧的人,不需要这些悲情色彩。“我回来是跟着89年龄段打全运会预赛,打完预赛就回到温江,在一场友谊赛里面受伤了。受伤不是说有哪个教练要废掉我,确实也是太疲劳了,我之前的伤病才恢复好,打了几场联赛,教练很满意。他们也给成都方面打了招呼,千万不要过度比赛。但回来大运动量的训练比赛,又超负荷了。”虽然不是直接因为全运会而重伤,但许多人依旧认为,如果不回来参加全运会就好了。可是,人生永远没有办法站在终点线回望过去,谁的人生也没有彩排,错过了,便只能一路向前。无论如何,全运会都成为了王楚生涯的一个重大转折,“全运会之前受伤,梅斯依旧把我当成重点培养对象,因为伤好了我还能表现很好,但全运会那次受伤过后,膝盖韧带撕裂,我休息了七八个月,原本打完全运会就签职业合同,但耽误了一个赛季,真的很郁闷,太打击人了。”连续的伤病让王楚的培养方成都足协也有些着急和失去信心,他们找到王楚了解情况,并提出希望王楚考虑不要再踢球了,而是凭借法语优势从事翻译或其他相关工作。王楚想都没想,断然拒绝了这个建议,“我不甘心这样结束我的足球生涯,大不了我休息一年也才19岁,怎么可能就这样放弃兑现我的天赋和能力呢?”在这个三分钟热度和半途而废当道的浮躁时代,正因为有了王楚这样的人,坚持追逐梦想才变得尤为可贵。伤病没有让这个瘦弱的少年就此沉沦,反而给了他不同于别人的成熟。伤愈的王楚在梅斯B队继续着自己的职业生涯,虽然已经没有了少年时的高光,虽然一直没有获得在法甲甚至法乙出场的机会,但至少他能够走出伤病。平淡的时光里,王楚开始享受完整赛季带来的快感。那两年,同样留法的弋腾和张佳祺先后获得职业合同,而王楚却随着梅斯的降级,遇到了生涯的一次重要抉择。“我不想继续踢法丙了,就准备出去看看,当时有比甲的俱乐部找我,但比利时竞争还是大,而我更想多踢点比赛,所以就选了卢森堡的埃施青年人,那也是当地的豪门俱乐部,非常职业。”就这样,21岁的王楚离开了自己效力八年的梅斯,踏上新的旅程。那两年正是中国足球的低谷期,留洋球员在欧洲也遭到了冷遇,蒿俊闵、周海滨、张呈栋、邵佳一、弋腾等旅欧球员纷纷回国,期间也有中超球队找过王楚,他说:我不想就这样回去,可惜了这么多年的打拼。卢森堡,绝大多数的中国人最多只在新闻联播里听过的一个国家,它小而富,与法国毗邻,当地的联赛向来是欧洲一线联赛的跳板,球队也通常由法国、德国、比利时等地的球员组成,王楚的前队友皮亚尼奇就是具有卢森堡血统,并代表卢森堡国青出战过。王楚的水平征战卢森堡联赛绰绰有余,2013年5月他帮助埃施青年人夺得杯赛冠军,7月出战了欧联杯两回合各进一球,成为了欧联杯改制后第一个进球的中国人。9月,在联赛中王楚独中两元。套用周星驰电影里的那句经典台词:能感觉到,全都回来了。10月,王楚前往荷甲的海牙试训,却因为工资问题最终无缘加盟。但他对自己还是有着乐观的期待,“当时德国、法国、比利时的球队都给我打电话。”只是,幸运女神没有垂青王楚,反而又给了他一次打击,王楚的脚踝出现问题,错过了重返一线联赛的机会。从2014年开始,中文媒体上几乎找不到关于王楚的任何消息,他似乎消失在足球世界里。我没有去追问他那两年究竟经历了什么,在做些什么。异乡的孤独?伤痛的折磨?他也不再提起那段灰暗的岁月,那些伤疤该留下心底的,又何苦再去挖起它。沉寂两年后,2016年夏天,葡甲升班马科瓦彼达迪宣布,留洋球员王楚正式与球队签约。Chapter4
回归刚到葡萄牙时,王楚的发展也并没有很顺利,相比许多留洋球员喜欢利用闲暇时光出去游玩,他有些把自己封闭起来,几个月也没有去欣赏过伊比利亚半岛的风光。有段时间,他有些对自己失望,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是在追逐梦想。太渴望获得机会的他一度失眠焦虑,他喜欢听歌,但那一晚上,他觉得自己仿佛什么也听不见。所幸,他依旧坚持了下来,身体也彻底恢复。2017年7月,王楚与科瓦彼达迪完成了续约。几天后,懂球帝刊发了一篇题为《王楚——逆风的方向,更适合飞翔》的稿件,引起了巨大反响。许多留洋小将都通过社交平台表达了对王楚的敬意和赞叹。他本人在看完这篇文章后感触良多。“我很感动,有这么多人在关心我,很温暖,大家也都在鼓励我,希望我能兑现天赋。那时候正好是新赛季备战期,有很多困难需要克服,这篇文章出来过后,我真的觉得对我帮助很大。”2018年1月10日,27岁生日当天的王楚迎来了在葡萄牙杯淘汰赛的首发,然而,这却是他在科瓦踢的最后一场比赛。一个月后,再听到王楚的消息,他已经是北京人和的球员。王楚说:“其实过去试训,等于把事情就定下来了,回来葡萄牙球队也很快同意转会,然后我就不在名单里了。”加盟北京人和,其实一个情理之中的决定,他这个年纪虽然不大,但如果真的还想获得国家队的关注,回国是最直接有效的决定。尽管外界对他有超高期待,但王楚有点水土不服。北京初春的风沙天气让常年生活在国外的他有些不适应,时差、饮食、错过完整冬训、U23新政,王楚面临的问题不少,但好在一切与10年前不同了,他的心态变得平和,等待并积极争取成为他唯一要做的事情。“刚回来的时候,我时差没有倒过来,而且已经有段时间训练不系统,到人和有一个适应的过程。等我把状态调整好了,教练也给了我机会,我自己也觉得不错。”没有正式比赛的时候,王楚通过预备队联赛逐渐找回自己的状态,目前,他是人和预备队的头号射手。中超第4轮,对阵北京中赫国安,王楚替补王刚登场,上演了自己的首秀,几次突破干净利落,颇有当年梅斯小队长的风范。此后他连续获得了出场机会。4月底的足协杯赛事,王楚随队前往海南,赛前,王楚关注着四川的一支中乙球队九牛的赛况,在一场雨战中,四川九牛点球击败了中超的长春亚泰,王楚说:“点球大战我脚趾都扣紧了,这些小伙子身材单薄,但有川军那股劲儿。”正是有了家乡球队的鼓舞,王楚在次日比赛中完成了梅开二度,进球后的他在雨中狂奔怒吼着,积压多日的情绪在这一刻得到了宣泄和释放。他真的太需要比赛来证明自己了,从留洋天才到中超替补,他背负了太多外界的关注,又希望去打破外界对他的固有印象,对阵河南建业,王楚多次与对方球员发生激烈的身体对抗,就连解说员都表示,这对于技术型球员来说确实罕见。正如在对话过程中,他不断向我强调的那样:我早就已经完全恢复了,不希望别人还认为我是个伤病多的人。我在有限的时间里,拿球所做的处理都是合理的。如果有更多机会给我,我一定能做得更出色,我对自己有着百分之百的信心。尾声王楚的肢体语言不多,整个过程中甚至都很少喝水,但谈到这样的话题时,他的音调不自觉地有些拉高,语速也快起来。当一个人对一件事情极度热爱和渴望的时候,他的情绪是很难掩盖的。王楚对于足球和比赛来说,就是如此。回首过去的十年,他不可能没有感伤,那个立志17岁踢法甲的楚王子是多么意气风发,历尽千帆之后,如今已有些沧桑。十年的岁月在他凌厉的容颜上增添了几分平和,或许他放下了曾经高傲的心气,但热爱足球、坚定追梦的初心从未改变,他跑啊跑,跑啊跑……有人说,王楚已经追不上那个被寄予厚望的自己了,但是相比是否追上那个预设的结果,不断追逐的过程让他的生活变得充实,永远阳光、富有正能量,才是他带给我们最有价值的人生辅导课。“很多人已经不踢球了,我还能享受足球的快乐,27岁,一切都不晚。从这点看,我不是悲情的那一个,而是幸运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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